布朗玎的清音响起，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县打洛镇居民、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布朗族民歌（布朗族弹唱）代表性传承人岩瓦洛和琴而歌。

"刚刚是以'索'调唱'欢迎你们的到来，祝大家一切都好'。"一曲毕，他又接连演绎"甚""拽""宰""团曼"等其余四种基础曲调。或明快欢悦，或低回绵长，五种曲调各有情绪表达，也各有适用场合。这是10月21日记者在打洛镇见到的一幕。

五种曲调，一套口传的历史

岩瓦洛自小听弹唱长大，16岁拜本村艺人岩三为师。"年轻时唱得多是情歌。"他说。除此之外，还有族群迁徙、祭祀、追念先祖等历史叙事——布朗族没有本民族的文字传统，历史记忆主要依靠弹唱口耳相传。

这一点决定了布朗族弹唱的性质：它不只是表演艺术，更是一套承载族群记忆的声音档案。曲调是固定的框架，唱词则是流动的内容。"看到什么，就唱什么；你唱过来，我就应和。"岩瓦洛说。歌者即兴演唱，来客、风物乃至故事人物，都可以化作唱词。

每逢村寨节庆、婚丧嫁娶等场合，一场弹唱常常从午后延续至拂晓。不少老人即便难以引吭，也会彻夜围坐聆听。在这样的场合里，弹唱承担的是仪式与社交的双重功能：它标记时间，也维系村寨内部的关系网络。

把村规民约唱进古调

歌声记录着生活，村寨日新月异的变化也不断为曲调注入新内容。岩瓦洛会把村规民约、廉洁故事、基层治理等内容融入唱词。这些题材听上去与古调相距甚远，但放回"看到什么就唱什么"的传统里，反而顺理成章——弹唱本就是即时的、应景的、与当下生活直接咬合的形式。

他的徒弟玉南坎也传唱了不少反映民族团结和边境发展的作品。每逢茶王节、泼水节，周边各族村寨的民众齐聚一堂，唱着"让我们一起拉着手、跳起来，我们的生活已变得越来越好"。节庆场合的共唱，让弹唱自然具备了跨村寨、跨民族的交往属性。

传习所、少儿班与更大的舞台

在村寨中，岩瓦洛建立起布朗族民族文化的展示馆和布朗族弹唱传习所，培养了大量学生，还开设假期少儿培训班，各族孩子都能前来学习。传习所与展示馆的组合颇为务实：一个解决"怎么学"，一个解决"给谁看"，把传承与展示放在同一处空间里完成。

布朗族弹唱的舞台也延伸到全国。2017年，岩瓦洛登上选秀节目《星光大道》，把来自西南边境的山野歌声带到更多观众面前。他的徒弟岩的告诉记者，师徒一行还曾赴上海、广州、武汉等地，参加文艺展演与非遗交流活动。"很多观众第一次听布朗族弹唱，说乐器独特、曲调好听。"他回忆，有人说"听到歌声感到幸福"，还有人因此对布朗族文化产生好奇，表示"要到西双版纳看看"。

对外演出带来的反馈，反过来也影响着传承者的自我认知。当一种地方性歌谣在异地获得真诚的回应，学习者对其价值的判断会更具体，而不只是"祖辈传下来的"。

在岩的看来，布朗族弹唱承载着历史记忆，也凝聚着团结、友爱、自信、勇敢的民族精神。"今天，我们要沿着祖先的足迹，继续把爱、历史、团结、发展唱给大家听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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